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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王铎书自作诗长卷》墨迹鉴赏笔记  

2011-11-08 10:27:12|  分类: 我的散文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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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王铎书自作诗长卷》墨迹鉴赏笔记

张忠贤

 

    庚寅年初冬的一天,藏友袁武奇先生打来电话告知我,他得到一幅王铎的书法长卷,欲购买收藏,请我为其掌眼。接过电话我半信半疑,想起近年来古玩书画市场赝品伪作迭起,鱼目混珠。现当代仿制的赝品更是比比皆是,真伪渗杂。逐利啄名的浮躁之举大显于世,让人焦虑,让人无奈。更何况是明末清初赫赫有名的大书法家王铎的墨迹呢?忐忑的心情油然而生。为顾友情便答应看一看再说。

次日王铎书卷就展于眼前。轻轻打开长卷,裱式古色古香,古气古韵;墨色淋漓酣畅,墨光熠熠生辉;用笔行云流水,腕力劲健雄强。着实让我惊异、惊叹、惊诧……

王铎(1592—1652年),字觉斯。祖籍山西洪洞县,生于河南孟津,又称“王孟津”。王铎祖父辈中曾有登科取士,其父辈虽饱读诗书,但仍以农耕为业,原家底颇丰,但明末土豪兼并土地势强,王铎一家也不能幸免。原有田二百余亩,最后只落下黄河南岸十三亩薄田维持全家生活。姊妹七人,九口之家,尚不能一日两粥,幸有慈母便卖陪嫁,“钏铒链袱鬻之市,以供朝夕。”“陋室出公卿”。苦难的生活使幼小的王铎早醒于世,在清贫的岁月中力学致仕,以求光宗耀祖。二十年寒窗苦读,1622年3月,王铎31岁时殿试名列三甲第58名赐同进士出身。王铎又从中409名进士中考选入翰林院为庶士,与同时入选翰林院的黄道周(1585—1646年),倪元璐(1594—1644年)等以书法之长名享于世,世称“三株树”和“三狂人”。明末时王铎官运亨通,已累官致礼部尚书。清兵入关后,王铎又随钱谦益等大臣合议,为保南京城和百姓免于战火和刀枪之难,一同降清,但却落下了“贰臣”之嫌,在历史上留下了“大节有亏”之名。王铎一生政绩史上少记,也不为人道,然书法绘画诗作却名重一时,书法又立峰巅传承百年,为历史公认确是不争之实。

王铎书法上追“二王”,得益于王献之。王铎学“二王”笔法精熟,字型逼肖,尽得晋人法度。一方面,他一生高扬“独宗羲献”,以“二王”为旗帜始终不渝。另一方面,他一又借鉴“二王”之后,所有涉“二王”之迹大家们之众长以助我。那么,颜真卿、虞世南、柳公权、米芾等大家皆入其间,左右取舍。王铎一生中除东晋“二王”外,他最崇敬两个人,一是颜真卿,二是米芾。特别是颜书的德性,米芾的境界,对王铎来说更是有添砖加瓦之福了。王铎书法师古而不泯故,扬弃而不放弃。加之为官的艰辛与心累,时代的巨变与迷惘,内心世界的矛盾与抑郁,通过书法的形式得以宣泄,使得他精神上可以放浪自己,尽情地去追求那种形而上的天风海涛的气宇襟抱,从而造就了一位恣肆任性、挥洒自如、横笔掘出、情绪跌宕、势不可挡的强烈个人风格和气韵的行草大师来。是书法成就了王铎,王铎也将书法行草推向了一个新的峰巅。

作诗是王铎从政习字之余的另一个爱好。王铎自幼喜以杜甫为楷范,诗风诗意也酷似杜甫。今存有《王铎诗集》只占有十之二三不到。大部分都已散失,有记载王铎早年诗作因舟船之灾全部失于水。估计王铎一生诗作在二万首以上,算是多产诗人。王铎的书法作品可分为两大部分,一是遍临诸帖,二是抄录诗句。其中有以杜甫为代表的诸名家诗篇,再有就是书自作诗。

展现在眼前的王铎行书长卷,就是王铎书自作诗。卷首题有楷书“王觉斯真迹长卷”。卷文长2.44米,高0.35米。录文如下:“酋长违常贡,十年频苦兵。天王劳远虑,都闻振边声。泸水诸军锐,雪山缑光明。肃心观大略,戎有在师贞。铁骑水西头,长驱丈二矛。营连山月黑,士入栈风道。万马嘶征旗,孤魂泣成楼。不佣除大戾,非是为封侯。贯鱼昏夜上,恒引众山开。地水兵声合,岩陵杀气来。蛮皆飞断魂,阵已挟崩雷。旦夕阴巢尽,阗阗画角催。朐腮三川骑,焚邛七校军。士人民御寇,夫子奏殊勋。忽捣鲸鲵窟,旋收狩迩群,愈风谁属草,父高痛高文。大猷妣吉甫,汗马定遐荒。部落方戎索,山精始遁藏。除危柔井赋,宣绘重岩廊。不堕昔年志,啴啴辟汉疆。燧烽俄已熄,建武树武旗。知者师探简,将军赋采薇。无粮无复盛,凤鹤有余威。自此戎车续,铺敦扶九围。甘泉新献凯,蜀地见深耕。气罩峨眉色,人怀滟滪声。云章玉篆重,秘府宝刀盟。更觉受降筑,龙荒多此城。黄气曾占吉,半宫喜禄销。王师原禁暴,天府重来朝。函鼎文光幕,彤万宝色昭,竟竟臻凯乐,干羽序韺韶。”计320字。款识:“叔甘年谊索书,为录旧作,时丙辰嘉平月,旅寓途中,笔墨未佳,然亦有种魄力。王铎识。”铃印:王铎觉斯(白文),鸥园(朱文)。

观其书法作品不像为王铎中晚年所作。虽有王铎笔势和用墨特点,但总体上看仍显青涩和率真。属款年号丙辰,应为1616年,王铎25岁上。当为王铎早年作品。在卷末有著名书画鉴定家徐邦达先生题跋:“此书卷初开时,竟不识为何人所作,至末尾款属,始知为王孟津铎之笔,按其作字之年丙辰计之,王氏只有二十有五岁,从绫地印色墨色等等观之,其为明末之物无疑,余思索再三,乃定为觉斯早年真笔,盖作伪者无书作此种为人不认识之面貌耳,识者可以推理得之。二零零零年秋徐邦达题”。铃印:徐邦达印(白文),孚尹(朱文),东海(朱文)。徐老的题跋情真意切,考证严谨,推理合宜,字字句句掷地有声。仅从“余思索再三,乃定为觉斯早年真笔。”可见徐老的谨慎判断,治学严格,肃正务实的作风。

随后我又反复查对王铎印款,后人收藏印识,再看装裱,卷首题笺,确为明末绢本,清代又再次揭裱,尽管原作与第二次揭裱相距百年,字蕊与装裱用绫用纸有包浆不一之实,但全卷气息相近,古香古色跃然纸上,应属品相一流的上乘佳作。我欣慰惊喜之情代替了鉴赏前的忐忑,从心腑中涌出:“老底老裱,好字好跋,难得难得”的赞叹。藏友袁武奇先生也喜出望外,随后他多方筹措资金,下决心买下了这幅王铎书法长卷。我为他收藏的精神和魄力而高兴和感动。国宝落入心爱之人手中,定能得到保护和传承。厚德载物就是这个道理。我建议他再多找几位国内资深的书画鉴定家多题跋文,丰富内涵,以传后世。

不久,书画鉴定家萧平先生和潘深亮先生又先后为长卷题跋留字。萧平,国家一级美术师,南京艺术学院教授,著名美术评论家,鉴定家。他的题跋是:“王觉斯正书出钟繇,行草宗‘二王’,中年即自出胸臆,自成面目所作沉雄恣肆,为世所重。此卷款书丙辰,为明万历四十年,纪元一六一六年,觉斯年方二十五,观其所书面目,尚不甚鲜明,正如邦达老师前题所分析论断,当是作者早岁真笔无疑,而其沉雄气,概似已稍露笔端矣,识者珍之。庚寅年孟冬观识于金陵,戈父萧平。”潘深亮,故宫博物院研究员,著名书画鉴赏家,美术史学家。他的题跋是:“王铎是明代后期著名书法家,尤善草书与行草,此书书风雅拙沉雄之气初露,加之款印均真,恩师徐邦达先生定早期真迹,后生完全同意。庚寅年冬月,潘深亮题。”两位资深鉴定家的题跋又进一步确认了王铎早岁真迹的判断。

 纵观这幅王铎书法长卷,有以下几点感受:其一,“予书独宗羲献。”可以清晰看出王铎早年苦学“二王”之迹。如“长”、“观”、“楼”、“雪”等出自王羲之《兰亭序》;“精”、“赋”、“续”、“新”、出自于《圣教序》,“岩”、“收”、“建”、“喜”、则出自于《十七帖》;其中还有出自于王献之《中秋帖》,《洛神赋》、《节过帖》等。“二王”的书体书风奠定了王铎书法的根基。其二,扎实的帖学功底显露笔端。王铎行草的基础是建立在早年苦临碑帖遍学众长之上的。在这幅长卷中的“风”、“封”、“连”、“催”、几字中可以找出颜真卿《郭氏家庙碑》的踪迹。在“观”、“万”、“引”、“为”、几字中也流露出柳公权《神策君碑》的点划特征。在“水”、“地”、“夕”、“府”、几字中更多地是钟繇的《空示表》个性的实置。最难能可贵之处的是他又融入了对宋四家(苏、黄、米、蔡)的意临与神摹。特别是他智慧地将米芾集古字之长,为己所用。全面丰富了他对行草楷书法真谛的理解与提升。第三:王铎实现了行草法度与创新的新高。力求艺术个性和创立个人风格的书法学习与实践贯穿了王铎的一生。尽管眼前这幅25岁上所作的长卷,为应景而作,仍有不可缺少的生硬生涩之癖,但王铎对古人之法的增损、取舍、裁剪、熔铸已显于笔底。如“边”、“声”、“殊”、“新”就有他自己的体会和感悟,勇于超越前人的萌动。又如:“常”、“铁”、“疆”、“旗”就有他轻重、疾徐、刚柔、粗细的明显变化,而退去了颜,柳中规中矩之感。再又:“劳”、“远”、“魄”“暴”,几字已经更为明显的展现他雄强、淋漓、酣畅、纵横,而少“二王”秀媚平滑之貌。

的确。这是一幅王铎早年的书法精品,也是研究王铎书法创作和诗歌创作不可缺少的实料。好友书画家、出版家刘灿章先生,曾花费数年编辑出版《王铎书法全集》。当他得知又一幅王铎早年精品现世,也爱之有惜,感慨地说:“能早得到编入《王铎书法全集》该多好啊”。让人高兴地是故宫博物院研究员、书画鉴定家单国强先生主编的《中国书画投资与收藏》将其录入,应当是一件幸事。

今将《王铎书自作诗长卷》鉴赏过程,灯下记之。以飨读者与藏友,并与之分享。快哉,幸哉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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